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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章 猛虎下山
    当今武林的佛门派,以少林、五台、普陀、峨嵋、恒山、九华山六派最盛。而诸佛门派之首,理所当然当推少林。千百年来,虽说天下别的武林门派一时或有旷世高手涌现,但都不及少林派这棵长青树。故此,少林派自来均被奉为武林至尊。

     佛门六大派高手辈出,而在青年一代中,最负盛名的莫过于“佛门三杰”和“南北双娇”。少林赵燕豪、五台元真、普陀吴逸云,被江湖奉为“佛门三杰”;恒山冷若霜、峨嵋林嫣然,江湖人称“南北双娇”。这五人,俱是当今武林青年一辈中的顶尖人物,尤其是那赵燕豪,据说放眼整个武林,亦能称得上佼佼者。

     随着南少林的衰落,江湖中所说的少林派,乃指座落于嵩山少室山麓的北少林。嵩山少林按职能划分,分为方丈院、戒律院、知客院、武僧院、诵经院。后四个院各设有一位首座僧人,辅佐方丈院的住持,管理整个少林的日常事务。

     戒律院主要负责制定和施行寺中的各项规章戒律,对僧人的日常行为进行监督和赏罚。知客院主要负责宾客的迎送、接待及江湖事务的处理。诵经院包括藏经阁和参禅室,藏经阁负责各种佛学典籍的抄录、借阅、归还、存放等事务;参禅室则是寺内僧人诵经、议禅的禅室。武僧院则专门负责为少林培育武学人才,内则看院护寺,外则降妖伏魔、匡扶正义。

     武僧院共分为三个堂。初级堂名为罗汉堂,初入寺的弟子,均入罗汉堂习练少林基础功夫。无论僧、俗弟子,只要过得了木人巷,闯得过十八罗汉阵,都有资格进入中级堂继续深造。中级堂名为达魔堂,在此可以修习少林七十二绝技。七十二绝技绝技分为拳法、掌法、指法、抓法、擒拿法、内功、轻功、器械类的绝技,每类功夫又包含若干项绝技。至少得精通四项不同种类的绝技,并由寺中最精通该门绝技的僧人考核合格,才有资格进入高级堂。高级堂名为般若堂,在此,可以修习千百年来,少林所收录的武林各门派的绝学。

     二十八岁的赵燕豪是少林公认的武学奇才。八岁入罗汉堂,十五岁进达摩堂,二十三岁时,以精通十一门绝技的成绩而入般若堂。此等修习进度,不但打破了少林尘封一百六三年的记录,也令俗家弟子进不了般若堂的记录作古。

     空静大师为武僧院首座僧人,地位仅次于主持空无,他的死讯,震惊了少林上下。戒律院首座空性和知客院空相,听说空净很可能是死于昆仑派和武当派的两个年轻弟子之手,都是将信将疑。因为,几十年来,二派与少林素来交好,没理由对空净痛下杀手。经过一番商议,最后决定由空相亲去均州,查明真相。若真是那两个年轻人所为,而官府又不依法制裁的话,则将他带回,待空无主持回寺后再行发落。考虑到二派很可能会包庇他们,不肯让空相将人带回,便委派了般若堂赵燕豪、空罔、空幻、空虚、灵觉和达摩堂灵悟、灵真七人,随空相前去均州相助。

     一行到得均州,已是初八日的傍晚时分。空相问明县衙所在,带着七人直奔衙门而去。到得门口,说明了来意,一名衙役忙进去回禀,过了一会儿,出来回复道:“大人有请。”

     一行刚走进大堂,汤知县已迎了出来,拱手道:“各位少林师傅总算到了!一路辛苦!快请里边坐!”说着,肃手请众人进内堂。

     空相摆手道:“大人,请先让我们去看看空净师兄的遗体!”汤知县道:“也好!”说完,亲自领了众人前往。

     空净的遗体停在西北侧的停尸间。幸喜这里颇为阴暗清凉,尸体倒保存很好,只发出些微的尸臭。这两日,静清等随行的弟子都来到停尸间日夜守着,就连静灵都带伤守护。四弟子见空相一行到来,宛如迷失的孩子终于见到了父母,嚎啕大哭。空相一行也悲痛不已,一边安慰着他们,一边询问。待问明了凶案情由,大怒道:“这二人现在押在哪里?老衲要亲自去质问这两个蛇蝎心肠的凶徒!”

     汤知县摇头道:“大师息怒!刚才您那几位弟子所讲,乃片面之辞。经衙门这两日详查,空净大师并不是这二人所杀。凶手另有其人。”空相圆睁双目,问道:“那凶手是谁?”

     汤知县尴尬道:“说来惭愧,至今尚未能找到真凶呢!”灵真冷笑道:“凶手明明已经抓住,却说他们并非真凶!分明是昆仑派那人怀恨在心,伙同武当派那人一起,杀害了空净师叔。这么简单的案子,大人怎么查不明白?”

     汤知县苦笑道:“哎,一言难尽呀!各位师傅,如今天色已晚,各位远道而来,一路舟车劳顿,不如今晚先找个地方住下,好好休息休息。等明日一早,会同经办此案的何县丞,再详细了解这案子,如何?”赵燕豪道:“请问大人,那何大人可在县衙?我们想现在就找他了解。”

     汤知县摇头道:“何大人已连续忙碌了几日,疲惫不堪,如今已回家休息去了。各位还是明日再来吧!”赵燕豪微露失望之色,道:“也好,烦请大人带我们去见见那两个疑犯,见过后我们就走。”汤知县正色道:“真不巧,那二人,今早已经释放了。”

     少林众人全不知道此事,闻言立即哗然。灵真一把揪住汤知县,厉声道:“放了?你敢私放人犯!”跟随的几名衙役纷纷拔出腰刀,断喝道:“大胆!快放了大人!”空相等人也忙上前拉住灵真劝阻,灵真方不甘的放了手。

     汤知县倒显得并不如何惊慌,整了整衣冠,道:“放那二名疑犯,本县乃是根据大明律法行事。不过,本县并未允许他们离开均州。明日等你们来了,本县会宣他们来衙门,与各位当堂对质!各位请回吧!”

     当下空相留下灵悟、灵真守着空净尸身,带着众少林门人悻悻离去。

     ※※※

     空相一行出了衙门,沿街缓行,寻找客栈。三名武官模样的人匆匆走过来,为首的是一名三十余岁干练汉子,抱拳问道:“敢问各位师傅,你们可是少林一行?”

     赵燕豪走在最前面,抱拳疑惑道:“正是。这位大哥如何称呼?找我们何事?”

     那汉子大喜道:“真是你们!太好了。在下许锦山,我们都是缪大人属下。”

     空相走前合什道:“贫僧少林空相。敢问施主,你所说的缪大人,可是北镇抚司缪易真大人?”许锦山道:“正是。缪大人日前在九江公干,听说空净大师在均州遇害,惊怒不已,正带着众人匆匆赶来,午夜时分当能赶到这里。我们因在就近公干,先行赶到。缪大人来信说,你们应当也得知了噩耗赶来,吩咐我们若见到你们,务必告知他已前来的消息。”

     空相喜道:“好。你们住在哪家客栈?我们一行干脆也住那里,方便等着缪大人。”许锦山道:“如此最好!我们住在江城客栈,各位跟我们前去就是了,我们已包下了那家客栈。”

     江城客栈是均州最大的客栈。当下许锦山那七名下属安排好空相一行住下,又让小二的张罗来一大桌丰盛的斋菜。空相一行大半日未餐,早已饥肠辘辘,便也不客气,狼吞虎咽的大吃起来。许锦山微笑着相陪,偶尔挟一口尝尝。

     午夜时分,一阵劲疾的马蹄声划破静寂的夜空,渐近而来,一名缇骑兴冲冲的跑到空相房中,道:“缪大人到了!”空相忙率领着众门人迎下楼去。

     客栈大厅灯火亮堂,许锦山陪着一名麒麟服的威严官员进了大厅,后面跟着黑压压的一群缇骑模样的人。空相迎上去,合什道:“阿弥陀佛,缪师弟!得能在此与你相逢,大喜,大喜!”少林一行除空相、空罔、空幻外,余人俱都不认识缪易真,但早听人讲过,他乃出身少林,当下纷纷上前依礼参见。

     缪易真道:“昨日在九江公干,闻听了空净师兄遇害的消息,匆匆赶来。空相师兄,你们何时到的?”空相道:“傍晚时分到的。就盼着你来呢!”

     当下少林众人陪着缪易真用饭,空相见他居然也吃素,惊奇道:“缪师弟,你身在官场,怎么也吃素?”

     缪易真微笑道:“身在官场,平日少不了应酬,酒肉倒是难免的。不过,回到府中,我可一直都是吃素。”

     少林众人闻言,肃然起敬,赞叹不已。

     饭毕,缪易真亲自陪着少林一行人寒暄,拉着赵燕豪的手赞叹了一番,又问起空相到达后的情况。空相将去到衙门时的情形说了。缪易真静静的听完,黯然叹了一口气,道:“哎,我们都来晚了!”

     众人见缪易真也如此说,愈感不安,均茫然的望着他。

     缪易真道:“静灵等只知哀愤,眼巴巴的守护着空净师兄的遗体,却不去紧盯着官府查案的详情。哎,他们原太年轻,又遇上这种大悲大痛之事,难免乱了方寸,这也怪不得他们。”静灵等听缪易真微带责怪的话,齐都低下了头。

     空相已略微听出缪易真的弦外之音,皱眉道:“师弟的意思是……均州衙门会包庇他们?”

     缪易真缓缓点头,道:“我猜想恐怕会这样。这里毕竟是武当的地盘,衙门里汤知县与那武当派乌木又走得很近。那两名凶徒非但是他们道门的人,其中一名还是武当派的人。你们想,凶案发生了这么久,他们能不早就想出了掩盖真相的证据来?否则,那汤知县怎敢放人?”

     少林众人闻言,又惊又怒,齐都忿忿不已。灵真大声道:“我早看出那狗知县不是好人!明日当堂对质后,若他还敢包庇元凶,我一拳打死他个狗日的!”

     缪易真待众人情绪稳定下来,正色道:“大家也不必太过激动。等明日去了衙门,看情形再应对。你们放心,有我在,量那汤知县不敢贪脏枉法!”

     ※※※

     东方震和紫石被莫名其妙的抓了去衙门,两日后又糊里糊涂被释放出来,既感意外,又觉幸运。乌木等众人也都大喜,料想等少林来人后,到衙门将本案的详情对质清楚,又有官府调查的结果作证,少林应当会作罢的。至于元凶,可以帮着官府和少林,一起慢慢查找,相信真相总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。

     三生掌门、金藏掌门见一场祸事化为无形,大喜之后,相继带着门人告辞,钟智灵和桑青虹也向武当、昆仑二派告辞。但桑青虹却还是不肯离开均州,钟智灵略知她的心意,无奈之下,只好陪着她找了家小客栈,悄悄的住了下来。

     何县丞对于汤知县释放二人之事,略有不满,说那二人虽非杀人真凶,但难保不是真凶的同伙,一起串通起来杀的人。汤知县却坚决摇头,让何县丞别再查下去,查多了对谁都没好处。何县丞却执拗得很,腾得一声站起,一昂头大步走出。汤知县断喝道:“何大刚!站住!”何县丞梗着脖子气乎乎的停了脚步。

     汤知县起身指着他的鼻子,厉声道:“你若敢不听话,你我都是死无葬身之地!知道上头为什么不让再查了吗?因为人家早已知道本案的实情!”顿了一顿,口气温和下来:“你想想,一边是少林,一边是武当,哪一方我们得罪得起?既然上头如此指示,不是最好吗?”何县丞气哼哼的道:“可你放了疑犯,还是不免得罪了少林。”汤知县冷笑道:“本官依法行事,证据确凿,量那少林也无话可说!”

     次日,少林一行早早的就来到了县衙。汤知县见镇抚使大人亲至,惊诧莫名,慌忙跪倒迎接。缪易真昂首进了衙门,冷冷道:“本官今日的身份,乃是代表少林,前来处理我空净师兄遇害一事。汤县令,本案如今查得怎样?”

     汤知县当下忙吩咐衙役去客栈传武当、昆仑两派前来,慢慢向缪易真禀明案情。

     过不多时,乌木和玉掌门领着东方震和紫石匆匆来到衙门,见少林一行来了这么多人,全都面色不善,心下不免有些担忧。又见汤知县旁边坐着一个紫色麒麟官袍的官员,神情严肃,虽不识得,但却看得出是个来头不小的人物,忙都上前跪拜见礼。

     缪易真侧身并不受礼,语气中有些敌意:“两位掌门,本官当不起!本官此次前来,是来查明我空净师兄遇害之事。听说两位掌门的徒弟俱有嫌疑,不知可已前来?”二掌门俱不知少林竟有庙堂高官,闻言心下有些惊诧。

     东方震道:“小人东方震,旁边这位是紫石。空净大师之死,与我们俱无关系,请大人明查。”汤知县也转头道:“大人,疑犯就是他们。不过,经详查,并非他们所为。何县丞,请将此案的卷宗拿上来,给大人过目。”

     缪易真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,神情黯然,递给空相道:“你们看看吧!”

     少林众门人全都围上来看那卷宗,只见上面写道:“凶案时间:四月初六,酉末。凶案地点:柳林坡,望江亭。死者身份:少林空净。死因:背部掌伤,胸部剑伤,致命伤为剑伤,一剑刺穿心脏。系二人所为,死者毫无防范。疑犯:东方震、紫石。是否有目击者:无。案情:案发后,在现场附近发现两名疑犯滞留,经带回审讯,两名疑犯均否认是真凶。经查证,两名疑犯剑上和衣袍上俱无血迹,凶案现场也并无两名疑犯足印。在凶案现场的地面发现四个带泥的足印,经判定,这脚印亦并非衙役所留,系两名凶手留下。脚印一直延伸到北面河湾处消失,应是乘船离开的凶案现场。处理方式:按律,释放疑犯,元凶以待查实。”

     灵真刚一看完,便大声道:“怎能放了他们!即使不是他们亲自所杀,也可能是他们的同伙所杀!”东方震反驳道:“请问这位师傅,既然空净大师并不是我们所杀,我们干么要跑到凶案现场去,落个嫌疑之罪?再说了,无声无息的杀掉空净大师,我们有那么大本事吗?”灵真一时语塞,“唔……谁知道你们安得什么心?我……我没你们那么多坏心眼,想不出来!”东方震闻言冷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 赵燕豪也冷笑道:“我倒相信你们绝非空净师叔对手!不过,师叔他宅心仁厚,不曾防备,而你们却同时偷袭。以你们的武功,天下武功再强的人,也是逃不过毒手的!”紫石辩解道:“我们身上俱无血迹,怎么又说是我们所杀!”赵燕豪冷冷道:“处心积虑的要杀人,多带套衣袍,多带一把剑,杀人后随便将血衣、血剑往江里一扔,谁找得到?”紫石气苦道:“你非要硬诬我们所为,我们也没办法!”

     东方震忽然道:“想必众位忘了,四月初五晚上,在下曾同静灵师傅有过争执。试想,空净大师一个人跑到那黑沉沉的林子来,突然见到我们,怎能不加防范?”少林众人听了此话,一时语塞。

     汤知县道:“各位都不用再争执了。先前詹杵作提出要剖解验尸,以便进一步的确定死因,可几位少林小师傅不愿意,说要等着少林来人后再作决定。如今众位少林大师傅来了,不知大家可愿意剖尸验看?”

     众少林门人面露悲痛之色,面面相觑,一时不知如何决定。

     缪易真咬咬牙,沉声道:“好!为了查清真相,找出真凶,不得不亵渎空净师兄的遗体。我想师兄地下有知,不会怪罪的。”

     空相合什道:“阿弥陀佛,人死如草木,何必在意这副臭皮囊!就依缪师弟所说,剖尸查验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