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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十章 狡兔窟 二
    月光溶溶,夜色如水。

     缪易真将许锦山唤至房中,放下手中书卷,正色道:“锦山,等会儿呢,你就吩咐下去:明日一早,咱们就动身,离开龙门镇。”

     “是!”许锦山看了他一眼,目中满是疑惑不解之色。

     显然,对于缪易真此举的用意,他是不明白的;可他并没有问。他很清楚,该让自己知道之事,他自然是会告诉的;不该自己知道之事,问了也是白问,并且还会招致他的不快。

     果然,缪易真看了看他的神色,微微一笑,道:“锦山,你是不是在疑惑:为何本大人这么快就放弃了?”

     许锦山老老实实的点点头。

     缪易真神色一肃,缓缓道:“那是因为:那批财宝,根本就不在南宫山庄。”

     “哦?是吗?”许锦山耸然动容。

     对于这样的答案,他压根儿就从未曾想过。突然之间,他的心情沮丧之极;同时,他也明白了缪易真此时的心情。不过,对于他何以如此地肯定,他还是心存疑问的。

     “坐下罢!”缪易真指了指对面的一张木椅。

     许锦山见他神色镇定,心底忽然又升起一股希望来。凭着与他多年共事的经验,他看得出来,情况并非如自己想象得那么糟。而且,这缪大人的智计,在他的心目之中,便如神一般的存在。

     “我想了很久。”缪易真看着他,沉声道:“先前,我本觉得,十有**,那批财宝仍还在南宫山庄的。我认为,南宫黄杏是又重新建造了一处地下宝库,只是,我们无法找到而已……”

     “说实话,属下也是这么想的。”许锦山倒不是在那故显平庸,的的确确,他是这么想的。

     “可是,锦山你想啊,这样的一个工程,可是不小的哇!”

     “恩,的确是。”许锦山有点配合他说双簧的意味。

     “南宫山庄人多,所以不免嘴杂;若想再建这么一处地下宝库,并且还不被发觉,根本就是不可能之事!……而且,我还仔细调查过南宫山庄近二十年来的工程情况,的确无任何修缮的记录。”

     “所以,重新建造这种情况,基本可以排除了。除非是,当年在新建南宫山庄之时,他们所建造的,根本就不止这一处地下宝库……锦山,你觉得:有这种可能么?”

     许锦山目光闪动,道:“有倒是有……不过,很小很小罢了。”

     “恩,我也是这么想的。”缪易真点点头,“初时,我本还不敢确定的;不过,南宫黄杏的态度,反倒是给了我极大的信心!”

     “南宫黄杏的态度?”许锦山惊诧不已,“大人,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 缪易真别别嘴,笑道:“那是因为:自他的神色之中,我看到了有恃无恐!……尽管他时而作出惶恐,时而作出镇定之态,诱使我坚信,宝库仍在山庄之中;他就是要我死盯着不放,最好是将他那南宫山庄,翻个底朝天……”

     “哦,原来是这样!属下总算明白啦!”许锦山豁然开朗,“财宝根本就不在庄内,他当然有恃无恐啦!”

     “正是。”缪易真冷笑道:“不过,本官倒也很配合他的。本官也要他坚信:这一次,我缪易真是完完全全的误入歧途,彻彻底底的栽到在他南宫黄杏手里啦!”

     “高!大人真是高!”许锦山由衷的叹服,“……只是,不在南宫山庄,会是在哪儿呢?”

     他又有了一种大海捞针般的迷茫。

     “锦山,替我倒水。”缪易真端起茶碗,发现茶水已干,吩咐道。

     许锦山忙提起茶壶,小心翼翼地注入。

     缪易真喝了一口热茶,沉声道:“可以肯定的一点是:虽然这批财宝不在南宫山庄,但是,肯定还在南宫世家手里的……如此天大的秘密,南宫世家之人,决不会让外人知晓的;如此天大的祸端,也决不会有人敢接手的……”

     凝神静听的许锦山插口问:“大人,您是说:那批财宝,乃是在南宫世家的分舵之中?”

     缪易真微笑道:“差不多罢。”

     “恩……”许锦山沉吟道:“南宫世家的分舵,大的有三个;……小的呢,诸如药行、布行、典当行、珠宝店之类的,也有二十多个罢。可……它会在其中哪一处呢?”

     “六年之前,本官就已布下了眼线。——对于我们的眼线,我还是很有信心的。——在这段时间里,南宫世家根本就没有转移财宝而不被发觉的机会。……所以,这事肯定是在七至十五年前之内完成的。最可能的情况是:十五年前,当窦老贼盗取了七彩霓虹珠之后,他们就立刻转移了。锦山,你觉得呢?”

     许锦山连连颔首:“对对对!当时,南宫黄杏肯定吓得半死,一旦七彩霓虹珠的身份暴露了,那可真是死无葬身之地!不赶紧转移掉,不是等死么?”

     “正是这个道理!”缪易真正色道:“所以,基本就可确定,是在十五年前转移的。……至于转移去了哪里,其实也挺简单的……”

     “先前我就说了,在已有的建筑物之上扩建,容易引起注意并且怀疑;故此,应当是在正新建的分舵内,另开辟一处秘密的所在,将财宝转移过去。……在此期间,一共有两处新建工程。一处是‘宝昌源当号’,是在九年前建成;另一处是‘山月云居’,乃十五年前建成。……当铺、珠宝店之类的,太容易引人怀疑,所以不可能转移去那些地方。‘山月云居’乃是一处休闲山庄,专供南宫家避暑、狩猎等之用……”

     “窦老贼盗取七彩霓虹珠的时间,乃是在七月;‘山月云居’建成的时间,乃是在十一月。时间刚好吻合。所以,我敢断定:那批财宝,一定是在‘山月云居’!”

     “真是太好啦!”许锦山眉飞色舞,“大人,我们这就是要去‘山月云居’吗?”

     “恩。”缪易真点点头,“不过,在此之前,我们还得去找到一个人。”

     “找人?什么人?”

     “泥瓦匠。一位当年修筑‘山月云居’的泥瓦匠!”

     ※※※

     “真走了吗?”

     “真走了。”

     “全部开拔?”

 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 南宫黄杏定定得看着儿子,眼神中流露出思索之色,过了一会儿,追问道:“走的哪个方向?”

     “孟州。”

     “哦。”南宫黄杏吁了一口气。——不是往偃师方向,即不是冲着“山月云居”而去的。

     可他仍不放心,吩咐道:“继续盯着!随时汇报!”

     之后传来的消息,仍是很乐观的。缪易真一行过了孟州,找了处荒僻的山谷地带,安营扎寨。仍留在得月客栈秘密监视的那十余名锦衣卫的底细,也被自己摸得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 “好!好得很!”南宫黄杏的冷笑有嘲讽之意,“好一招回马枪!哼,缪易真,本庄主随时恭候大驾再临!”

     肩缠绷带的南宫绿木提醒道:“三哥,缪易真太诡!我们还是得小心提防,做好万全的准备!”

     南宫黄杏沉吟半晌,突然问:“当年去大同请来修筑暗道的那批匠人,真是再也没有活口了的罢?”

     “绝对错不了!”南宫绿木信心满满,“此事,乃是小弟亲自去做的。那十二名匠人,的的确确,一一毒发而亡;最迟毒发而亡的,是在回村之后的第二十一日。……为了掩盖此事,下到井里而令全村人中毒之药,也是我亲自下的……”

     “官府方面,确实没有就此事进行调查罢?”南宫黄杏警小慎微,插口问。

     “没有。尸检报告是瘟疫。先后死了二十三人。而他们,乃是受瘟疫最重的,这就是官府的结论。”

     “哦,那就好。”南宫黄杏完全放下心来。

     一时间,二人俱陷入沉默之中。

     “对了!还有一个问题!”南宫黄杏忽然面色一紧,“当年修筑‘山月云居’的那批泥瓦匠,如今还有多少人活着?”

     “这……”南宫绿木搔了搔头,“不是很清楚。……去年九月,倒是见到过一次那姓巴的工头,精神还挺健旺的,应当还健在……”

     “这样,”南宫黄杏神情一肃,“四弟,你立即去一趟孟津,调查一下此事。”

     “然后呢?”南宫绿木其实已想到了该怎么办,不过还是要问一问。

     南宫黄杏目中闪过一道杀机,紧盯着南宫绿木的眼睛,缓缓举起右掌,作拭杀状。

     他目送着南宫绿木的背影消失,缓缓坐回座位,望着屋顶呆呆出神……

     书房外突然传来了一声轻咳,紧接着,南宫孚出现在了门口,面如冠玉,齿如珍贝,的确英俊非凡。

     “孚儿,进来!”南宫黄杏以慈爱的目光看着他,“得月客栈的那几只鹰犬,情况如何?”

     南宫孚笑了笑,道:“老样子。不时进进出出的,随时窥视着我们。”

     南宫黄杏点点头,面色逐渐凝重起来,喃喃道:“奇怪!有些奇怪!”

     “奇怪?……爹爹,有什么好奇怪的?”

     “缪易真肯定知道,他们的身份,很快就会被我们识破的,可他干嘛还要这样做呢?”

     “也许……也许,这也不过是无奈之举吧!……总不至于,全部都撤走,连一个监视我们的人也不留罢?”

     “……话虽如此,可毕竟谢掌柜乃他们之人,且山庄里也还有他们的眼线,何必呢?”

     “兴许……是担心他们不小心全都暴露了身份,断去信息罢……”

     “唔……倒也有几分道理。”

     南宫黄杏轻颔首,目光闪动,似在思索着什么。南宫孚恭恭谨谨的侍立在他身前。

     “孚儿,这一件事,先不要管了。……这样,你马上去一趟‘山月云居’!”

     “好!”

     “记住:断不可被敌人发现了行踪!”

     “是!”南宫孚转身欲行。

     “慢!”南宫黄杏迟疑了一下,突然叫住儿子。

     南宫孚转过身来,问:“爹爹,还有什么吩咐?”

     “孚儿,还是不要去了!一旦被发现,反而暴露了!……这样罢:我马上修书一封,传给你义父!”

     “爹爹,您的意思是:让义父亲自出马,镇守‘山月云居’?”

     “差不多就是这意思罢。我们被看住了,动弹不得,根本没有办法走。……爹爹让你义父去的目的,倒并非是镇守,——若敌人果真查到了,如何守得住?——而是若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情况之时,好由他来完成最后的一招!”

     “什么?炸掉?”南宫孚颤声问。

     南宫黄杏盯着他的眼睛,神情肃穆,慢慢点了点头。